卡迪夫城堡 www.gudfbq.com.cn 涂伯毅:他有一顆永不殘廢的“心”

  文 | 本刊記者 胡琳


  “我們有堅強的意志,我們有顆永不殘廢的心……社會主義是我們的靈魂,黨就是撫育我們成長的母親……”

  在位于成都市新都區的四川省革命傷殘軍人休養院榮譽館里,記者第一次見到涂伯毅。

  這位參加過抗美援朝戰役、88歲的一級傷殘軍人,身著老式軍裝,精神抖擻,正聲情并茂地朗誦這首激勵他半個多世紀的詩--《我們的心永遠忠于黨》,鏗鏘有力的話語感染了在場的每一個人,大家無不為之熱淚盈眶。

  初見涂老,很多人都會被他的面部“嚇到”。嚴重毀容的面部,是涂伯毅在戰場上被敵軍投下的凝固汽油彈燒傷所致。

  汽油彈燃燒,致一級傷殘

  1931 年 12 月 3 日,涂伯毅出生在四川省云陽縣雙江鎮稻場村??姑澇秸⒑?,他奉命從軍校提前畢業,分配到中國人民解放軍第四野戰軍四十二軍一二六師政治部工作隊工作,1950 年 10 月 19日,奉命隨部隊跨過鴨綠江入朝參戰。

  1951 年 2 月 14 日,西方的情人節,中國的大年初九,在朝鮮漢江北岸文福里山坡上,沒有節日,只有一片火海。涂伯毅參加了抗美援朝第一、二、三次戰役,時值第四次戰役的堅守防御階段,志愿軍必須在沒有制空權的情況下堅守漢江一線?!懊讕苫諭飛纖廖藜傻氐頭?,有時都能看見機身上的字母?!?/p>

  凝固汽油彈炸開時,涂伯毅撲倒在地,十指緊摳凍土。一聲悶響后,山坡上隨即硝煙彌漫,草在燒,樹在燒,連石頭也在燃燒。

  “我看到飛機投下來一顆炸彈,覺得是個重磅炸彈,我就用手指、腳趾緊摳地面,以免震傷內臟,但沒聽到爆炸,就聽‘噗’一聲,然后火就起來了?!?/p>

  涂伯毅來不及細想,只記得左邊是懸崖,于是向右邊沖出火海?!暗筆蔽夷D:吹揭桓鍪?,以最快的速度沖入石洞,撲滅了火焰,只覺得全身火辣辣的?!泵讕碧斕慕ゴ酉攣?點開始,持續了兩個小時。涂伯毅在石洞里躲到夜色降臨,才被接應下山。

  躺在擔架上,他的手濕漉漉的,一身血肉模糊。后來,這雙手蜷曲如生姜,似乎仍緊抓著那片死亡的大地。

  1951年3 月,全身大面積燒傷、面部被毀、雙手致殘的涂伯毅由衛生列車轉送回到祖國醫治。他的面部毀容非常嚴重,這對于一個20歲出頭的年輕人來說,是多么痛苦的事! 在醫院治療期間,戰友與醫務人員都想盡辦法避免他照鏡子,怕他傷心?!壩幸惶?,趁大家不留神,我跑出醫院,在一處清亮的水塘邊看到自己的面容,我連死的心都有了。以前的我可是一個帥小伙呀,現在卻成了一個丑八怪。雖然已經有了思想準備,可真看到自己面目全非時,還是難以接受?!?/p>

  1956年,涂伯毅因一級傷殘轉入四川省革命傷殘軍人休養院休養。剛到休養院時,他才25歲,正值青春年華。因為全身大面積燒傷、雙手指不能屈伸、面部嚴重毀容,他一度非常自卑,怕到公共場所、怕見人,長期將自己束縛在一個小天地里,悲觀、絕望的情緒時時刻刻籠罩著他。他無數次問自己:“我還這么年輕,難道要一直這樣下去?”

  殘而不廢,向命運挑戰

  在戰友的鼓舞和工作人員的開導下,涂伯毅意識到“殘而不廢,向命運挑戰,身體上的殘廢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思想上的殘廢?!彼錘叢畝痢陡痔竊躚凍傻摹貳棟巖磺邢贅場返仁榧?,重拾生活的勇氣,以書中人物保爾·柯察金、吳云鐸等為榜樣,獲得啟迪,汲取力量。

  觀念一變天地寬。涂伯毅逐漸摒棄消極悲觀情緒,積極參加休養院業余演出隊的活動。其實,他開始不是演出隊的,而是負責院里的檔案工作。因為他覺得做檔案工作能避免與更多人接觸,免得別人看到他的臉被嚇著。有一次,涂伯毅對排練的節目提出了修改意見,演出隊覺得提得很好,不但采納了,還向院里反映,要求把涂伯毅調到演出隊。涂伯毅說:“院領導找我談話,我覺得搞檔案最適合我,到演出隊要上舞臺,我這張臉,哪里有勇氣? 院領導反復做我的思想工作,告訴我一個軍人就應該服從組織的安排?!?/p>

  于是,涂伯毅來到演出隊工作。那時,缺少指揮,他就學指揮。演出隊又讓他學舞臺燈光,他就學電工,學舞臺美工?!八枷臚?,學習積極性也就上來了?!∥一寡С?、跳舞,學打擊樂器,成為演出隊的主要舞蹈演員和合唱指揮。除了表演,我還要負責舞臺燈光、舞臺美工、舞臺音響等工作,為演出隊的全國巡回演出貢獻了自己的力量?!?/p>

  1958年,涂伯毅隨四川省傷殘軍人演出隊赴北京演出,受到了周恩來、彭德懷、賀龍、葉劍英等老一輩無產階級革命家的親切接見?! 罷駒諼杼ㄉ?,我清楚地看到周恩來總理流著眼淚在為我們鼓掌。演出結束后,周總理走到我跟前,同我握手時,關心地問我:‘你負過幾次傷?現在還能唱呀、跳呀,還能指揮,你真不錯??!現在身體怎么樣?你要好好保重身體!’當時我激動得心臟都快要跳出來了,千言萬語,不知從何說起,只向周總理回答了一句話:請總理放心,我的身體很好!”老一輩無產階級革命家的關懷和諄諄教誨,使涂伯毅終生難忘,也成為他一生不竭的源泉和動力。

  戰爭無情,但軍禮無悔;歷史無情,然而英雄無悔?!八淙晃業乃志砬?,面容變丑了,但是,我的革命意志沒有卷曲,我的靈魂沒有變丑! 只要對黨和人民有利的事,我就要努力去做,爭取做好!”

  一生,做一個真正的革命戰士

  在休養院的生活中,涂伯毅發現傷殘軍人中容易產生兩種極端的思想情緒,一種是認為過去的老同學、老戰友,有的成了教授、專家,有的成了高級干部,他們都在事業上飛黃騰達,可自己如今卻落得個殘疾長期休養,覺得當兵太吃虧了,殘廢了更是倒霉透了;還有一種是不少同志在戰場上立過戰功、受過嘉獎,居功自傲的情緒會冒出來。

  面對這些情況,涂伯毅主動與其他傷殘軍人休養員進行思想溝通,引導身邊的戰友不斷提高思想覺悟,樹立正確的人生觀、價值觀。他時常和身邊的戰友講,“我們不要什么名,不要什么地位,不圖什么利,只要是對黨和國家、人民群眾有利的事,哪怕它再小,我們都應該去做?!薄≌繽坎閽諞皇資興?,“社會主義大廈固然需要鋼材,我們卻愿做顆小小的螺絲釘”,在他的帶動和引導下,不少傷殘軍人休養員精神面貌發生了積極的變化。在休養和學習中,大家愛院如家、樂觀向上、爭做好事、助人為樂,先后涌現出不少先進和模范。

  休養院的工作人員都說:“涂伯毅是個陽光老人,他對人總是特別熱心,對生活總是充滿了希望?!?/p>

  有一年,假肢廠一名老工人在聽了涂伯毅的報告后深受感動,特地拎著禮品找到他,請求他幫忙開導自己高考落榜后悲觀厭世、患有小兒麻痹癥的女兒。涂伯毅堅決不收老工人的禮品,二話沒說就趕到老工人家,同姑娘談心。結合自己當年負傷的心路歷程,談該以什么樣的心態面對挫折,又該用什么樣的信念面對人生?!〔瘓?,他又把老工人的女兒接到休養院,陪她參觀榮譽館,讓她同院內的休養員交朋友。在他的現身說法下,這名殘疾女孩逐漸變得開朗樂觀起來。之后,涂伯毅又找到新都區民政局、殘聯、婦聯,幾經協調,為她找了一份會計工作。

  像這樣樂于助人的故事,在涂伯毅的身上還有很多很多。

  60多年來,作為休養院愛國主義教育基地接待組的主要成員,涂伯毅到各中小學校為師生們做愛國主義教育報告,被多所學校聘為校外輔導員;做報告近萬場,聽眾達百萬人次,足跡遍及成都市內外,行程達幾十萬公里。他的報告有激情,有實例,富有感染力,深受聽報告者的歡迎。

  如今,已88歲高齡的涂伯毅,仍然不知疲倦地工作著?!氨Φ段蠢稀鋇乃?,他現在的使命,是要把愛國主義傳授給新一代的青少年們。


  人物簡介

  涂伯毅,男,1931年12月出生,中共黨員,1949年入伍,是首批入朝參戰的志愿軍戰士,戰爭期間被凝固汽油彈燒傷致殘,1956年轉入四川省革命傷殘軍人休養院休養,一級傷殘軍人。作為休養院愛國主義教育基地接待組的主要成員,他身殘志堅、自強樂觀的精神感動了許多人。2019年7月,獲評“全國模范退役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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